上华唱片

上华唱片

如果您家里还留着几个装满老磁带的纸箱，偶尔翻出来用卡带机听听，那您多半也在音像店的货架上见过那个熟悉的logo——简简单单的“上华”俩字，配上英文“What's Music”。那会儿滚石、飞碟、宝丽金、EMI各占山头，上华唱片愣是靠着一股闯劲，在唱片公司里杀出了一条路。它没什么国际资本当靠山，就是一群懂音乐的人，一点点攒、一点点挖、一点点磨，硬是把华语流行乐推上了一个又一个高峰。从开张到被收购，满打满算也就十五年，可它捧出来的歌手、留下的那些经典专辑，到现在翻出来听，还是觉得好。今天想跟您聊聊的，就是这家上华唱片，还有它背后那些有意思的事。
高胜美：仨人的小公司和她
上华的老底子，得从1986年说起。那年有个叫吕燕清的人办了一家“上格唱片企业有限公司”。说出来可能不信，刚起步的时候这家公司就仨人——老板吕燕清、美工萧青阳，再加一个企划。就这么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摊子，后来却在华语流行乐史上闹出了不小的动静。上格签的第一个歌手叫高胜美，高雄姑娘，也是上华后来所有故事的起点。
高胜美家里条件不好，小时候一家六口挤在破房子里，穷得实在没法说。可她天生一副好嗓子，8岁就去参加歌唱比赛拿奖。1985年她进了上格，第二年出了第一张专辑《缘》，就这么正式入了行。从那以后她就像台停不下来的录音机，一年接一年地发片，《千年等一回》《青青河边草》《海鸥飞处彩云飞》《六个梦》，数不清的影视主题曲都是她唱的。当年有句话：要是没有高胜美，就不会有后来的上华。这还真不夸张，靠着她唱片大卖攒下的钱，上格才有了继续往大做的本钱。高胜美在上华前前后后待了差不多十四年，发了五十多张专辑、唱了五六百首歌，放到现在简直不敢想，也难怪有人开玩笑说她把CD厂的机器都累趴了。
李翊君：16岁出道，一首《萍聚》红了
上格站稳脚跟以后，吕燕清又搞了个“华星唱片”，其实是一家老板，只是分工不同——上格管影视歌曲和录影带，华星专门培养新人。华星签的第一个歌手是李翊君。1987年，李翊君才16岁，还在剧校念书，就出了第一张国语专辑《萍聚》，主打歌一下子红遍大江南北。
有意思的是，《萍聚》这歌到底是谁写的，到现在还是个谜。当年唱片公司自己都不知道，词曲作者栏只写了个“噜啦啦”，这事到今天也没完全掰扯清楚，网上好几个人跑出来说是自己写的，可谁也拿不出实锤。李翊君在上华待了很久，《珍重再见》《再回首》《风中的承诺》《婉君》《雪珂》《天天爱日日愁》《相思的烈酒》《诺言》，一张接一张，成了琼瑶剧主题曲专业户。1990年她唱的《婉君》跟着电视剧热播，“一个女孩子名叫婉君”这句词，看过的都忘不了。李翊君路子宽，情歌唱得来，闽南语歌也拿手，1993年出了闽南语专辑《苦海女神龙》，翻唱了不少70年代的老歌，市场反应很好，还靠这张专辑入围了第六届金曲奖最佳方言歌曲女演唱人奖。
孟庭苇：曾被雪藏的“月亮公主”
1990年，上华又来了一个日后被称为“月亮公主”的歌手——孟庭苇。她第一张专辑《其实我还是有些在乎》，上华把能用的制作力量全押上了，左宏元、李富兴这些老将都出了力，可惜市场反应平平。孟庭苇这姑娘个性挺倔，公司想让她换个路子走商业化，她不肯随大流，结果被短暂雪藏，差点就彻底不唱了。还好她没放弃。
1991年出了第三张专辑《你看你看月亮的脸》，主打歌是陈小霞写的曲、杨立德填的词，这回找准感觉了，卖了超过50万张，她也靠这首歌得了个“月亮公主”的称号。从那以后孟庭苇就一路往上走，《冬季到台北来看雨》《谁的眼泪在飞》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《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》，一首接一首，成了90年代最有代表性的女歌手之一。1993年的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还给她带来了“自然歌手”“天气公主”的名号，1995年她上了央春晚唱这首歌，人气直接到了顶点。孟庭苇和同在上华的李翊君还合作过一首《红雨》，收在孟庭苇1991年9月那张《你看你看月亮的脸》里，两个实力女声碰在一起，现在听还是觉得过瘾。
陈明真、裘海正、黄安：那几年上华的女歌手阵容有多强
上华那几年的女歌手阵容确实强。1990年陈明真带着《变心的翅膀》来了，主打歌是上华幕后陈进兴写的，旋律轻快好听，放到现在也不过时。1991年她又发了《我用自己的方式爱你》，主打歌还被香港歌手刘小慧翻成粤语版《初恋情人》，一样成了经典。
同一年，裘海正也签了上华。她之前在飞鹰唱片就是“飞鹰三姝”里的一个，《其实你不懂我的心》这些歌已经攒了些名气。到上华以后，1992年出了第一张专辑《纽约之恋》，1993年发了《放下感情》，里面那首《像我这样重感情的人》是黄一雄作词、陈进兴作曲，后来挺火的；1994年的《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》更是炸了，同名主打歌成了KTV必点曲目，她在上华算是走到了事业的最高点。
还有黄安，1991年老东家天际唱片倒了，他转投上格，那段时间一边带小女儿一边写歌。1992年10月一个月圆的晚上，他抱着女儿散步，灵感突然来了，回家写出了《新鸳鸯蝴蝶梦》，收在1993年2月发的同名专辑里，后来跟着《包青天》热播红透半边天，“昨日像那东流水，离我远去不可留”大街小巷都在放。之后他又出了《救姻缘》《明明知道相思苦》，口碑都不错，成了上华又一个标志性的男歌手。
1992年11月，上格、华星和上格影视三家公司正式合并成“上华国际企业有限公司”，后来改成股份制，就是我们熟悉的“上华唱片”，英文名“What's Music International Incorporated”。合并以后的上华面貌一新，中途还搞了个子公司“东方唱片国际有限公司”，代理一些艺人的发行。不过真正让上华脱胎换骨的，是1994年初一个人的加入。
齐秦：曾经欠债、住地下室
齐秦加盟上华这事，说起来挺像电影情节的。那阵子齐秦正走背运——他当EMI总经理的时候不太会经营，也没怎么管账，等反应过来已经欠了一屁股债。为了还钱，他卖了房子，把值钱的都卖了，还跟姐姐齐豫借了钱。等债还完了，他也什么都没了，只能租个地下室住，日子过得又穷又安静。就在这个时候，上华唱片管制作部的吕世玉——吕燕清的亲弟弟——找上门来，邀他签上华，条件给得很不错。齐秦后来说过：“人家唱片公司，肯定希望唱片能卖钱。我当时为了还债，人家有义气帮我，我也得拿出东西来回报。”
齐秦进了上华以后，上华专门给他弄了个子品牌“东方唱片”，好东西都往他那儿堆。他还把自己组的“虹乐队”带了过来。虹乐队是1988年成立的，吉他江建民、贝斯刘天健、鼓手徐德昌、键盘涂惠源，后来全成了华语乐坛的大人物。刘天健、季忠平这些人陆续成了上华的主力制作人，1995年又招来了许常德和袁惟仁，加上刘天健，这仨后来被叫成上华的“幕后三剑客”。袁惟仁在凡人二重唱的时候就冒头了，1995年转到幕后，在上华制作部负责动力火车、齐秦、迪克牛仔、熊天平、许美静这些人的项目。许常德则是上华写词的前排人物，给裘海正写《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》，给齐秦写《往事随风》，给许茹芸写《独角戏》、《泪海》，给熊天平写《雪候鸟》、《爱情多恼河》，差不多扛起了上华鼎盛时期的半壁江山。
齐秦在上华的第一张专辑是1994年的《无情的雨无情的你》，主打歌是已经过世的音乐人董荣骏留下的作品——1993年台北一家西餐厅大火，带走了33人，董荣骏就在其中。这张专辑深情又动人，算是齐秦音乐生涯第二个高峰的起点。1995年9月的《痛并快乐着》更是一张里程碑，头一回中美连线跨国合作，找了迈克尔·杰克逊、理查·马克思和邦乔维的制作班底做后期，收了《痛并快乐着》《往事随风》《袖手旁观》《暴雨将至》这些歌，《往事随风》还拿了Channel V中文TOP20榜中榜最佳年度歌曲。1996年齐秦又发了《纯情歌》和《丝路》，《丝路》是1996年5月出的，卖过百万张，《不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》《夜夜夜夜》《丝路》《火柴天堂》《悬崖》，每首都红。还有一件事值得提：《悬崖》的MV找了王祖贤来拍，把他俩那段感情里最甜的瞬间留了下来，王祖贤赤脚奔跑的画面至今难忘。
熊天平：等待与转机
齐秦的到来不光让自己翻红了，还给上华挖到了一个创作才子——熊天平。熊天平本名熊威，1969年8月24日生在台中，祖籍湖北蕲春，大学念的是韩文系。他本来是滑雪的，国中时滑雪出了意外受了伤，在医院里闲得无聊，拿起同学送的吉他，就这么走上了音乐的路。专科的时候参加“青春之星”歌唱比赛被唱片公司看中，可迟迟等不到发片，只好一边念大学一边等。前前后后八年，到1996年总算等来了转机。他拿着自己写的《夜夜夜夜》去了上华，公司老板让他当场填词，他就看着墙上齐秦《丝路》的海报，想起大学时一段没成的感情，一个多钟头把词写完了。
齐秦在《丝路》里一口气收了他三首歌——《夜夜夜夜》《火柴天堂》和《寒雨》，专辑大卖，熊天平的才华才算被业内看到。齐秦引荐之下，1996年熊天平正式签了上华东方。签之前他等了整整八年，一直没等来发片的机会。在急功近利的娱乐圈，这种死磕挺难得的。公司也惜才，觉得他能写能唱，不出唱片可惜了，只提了一个条件：减肥。他从170斤左右减到130斤，瘦了三四十斤。1997年，28岁的熊天平总算发了第一张个人大碟《爱情多恼河》。上市头一天就接了十二万张订单，工厂一天才能印五万张，第二天全断货，唱片行门口排大队，工厂连夜加班赶，成了那一年乐坛的一段佳话。《爱情多恼河》《夜夜夜夜》《你的眼睛》《愚人码头》《火柴天堂》，每首都成了经典。
特别要说一下《你的眼睛》，是他和许茹芸的对唱，一个清澈一个空灵，搭在一起真是绝了。同年10月他又发了《雪候鸟》，刘天健写曲、许常德写词的主打歌，把大自然的味道揉进了情歌里；1998年再出《熊心万丈》和《最后还是会》。1997到1999这三年，熊天平发行了多张专辑，厚积薄发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了。
许茹芸：一首《泪海》唱出了一代天后
同样在1997年，上华又推了一个后来被归进“二王二后”的歌手——许茹芸。她本名叫许宏琇，1974年9月20日在出生，艺校音乐科出来的，本来在民歌西餐厅唱歌，后来朋友推荐她去上华试音，被看中了。“许茹芸”这个艺名是公司帮她起的。1995年6月她发了第一张专辑《讨好》，那会儿上华的玉女掌门孟庭苇打算退了，公司急着找人顶上，许茹芸就是被选中的那个。可惜她一开始刻意学王菲的唱腔，被不少人吐槽，销量也一般，她回家哭了一场。
运气好的是，她碰上了同样不顺的音乐人季忠平。季忠平写了首《泪海》，齐秦觉得不太适合自己，又想着推新人，就让给了她。许茹芸用自己那种真假音切来切去、气声和实声混在一起的“芸式唱腔”把这首歌唱了出来。《泪海》成了她1996年3月第二张专辑的主打，还被选成电视剧《真爱一世情》的主题曲，专辑一出来就爆了，KTV排行榜上挂了好久。紧接着1996年10月的《如果云知道》更是把她送上一线天后的位置，同名主打、《独角戏》《突然想爱你》满大街在放。听说许常德当年交稿前赶得很急，坊间传闻是在麦当劳写出来的。不过这首《独角戏》后来还是成了无数人反复听的经典。许茹芸在上华期间唱片总销量惊人，1998年又出了《我依然爱你》和《你是最爱》，一路顺风顺水。
许美静：为了陈佳明，她拒绝了李宗盛
“二王二后”的另一个女歌手是许美静。这姑娘是新加坡来的，本名许美凤，1974年9月27日生在新加坡，家里条件不好，性格也孤僻。1992年她参加新加坡华裔小姐比赛，拿了友谊小姐和最上镜头小姐，1993年参加《寻找巨星》歌唱比赛被唱片公司签下，1994年出了第一张专辑《明知道》，1995年到了中国台湾地区发展。
据说当时好几家唱片公司都想要她，连大哥李宗盛都喊她去滚石，可许美静为了能跟新加坡的创作才子陈佳明合作，选了上华。现在回头看，这步棋走对了，陈佳明给她量身写的《城里的月光》《遗憾》《都是夜归人》《阳光总在风雨后》，每一首都掐准了她的气质。1996年6月的《遗憾》卖了几十万张，接着《都是夜归人》又续上了。许美静的声音有一种特别的冷和懒，没什么花哨的技巧，可就是能把都市人的孤独和疏离唱到心里去。有人说：“人一想被安慰，就会去听许美静。”1997年她靠《静听精彩13首》打进粤语市场，在IFPI排行榜上三周不下来，成了上华在市场上的一块招牌。
有了齐秦、熊天平、许茹芸、许美静这“二王二后”，上华在1997年前后走到了鼎盛的时候。公司趁热打铁，1997年底给他们四个出了张《二王二后超级精选》，熊天平在文案里的头衔是“冠军新天王”，那会儿他出道还不到一年，公司对他的看重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动力火车：从搬钢筋、到唱响暑假
同一时期，上华还推出了动力火车和迪克牛仔这两个“摇滚硬汉”。动力火车是颜志琳和尤秋兴，两个小伙，早年搬过钢筋，晚上去PUB唱歌，十二三岁学会弹吉他，弹的第一首就是齐秦的《外面的世界》。1996年他们在《PUB英雄会》合辑里唱了《热情的沙漠》，被上华看中签了下来。公司给他们起了“动力火车”这个响当当的名字，1997年12月发了第一张专辑《无情的情书》，狂卖几十万张，同名主打、《不甘心不放手》《除了爱你还能爱谁》都成了KTV热门，还入围了第九届金曲奖最佳演唱组合和最佳新人。
1998年他们唱了《还珠格格》的主题曲《当》，据说录这首歌的时候颜志琳和尤秋兴差不多连唱了二十四个小时，“啊——”的那声长啸一出来，暑假就到了。1999年，他们和偶像齐秦、迪克牛仔、熊天平办了“世纪末狂摇滚”演唱会，两个当年在山里弹吉他唱齐秦歌的少年，终于和偶像站到了同一个舞台上，这大概就是人生最美的跨越了。
迪克牛仔：三十多岁还在酒吧卖唱，却被叫“老爹”的他翻红了
迪克牛仔是另一个大器晚成的故事。1996年，三十多岁的他还在酒吧唱歌，跟几个年轻姑娘组乐队玩摇滚，因为岁数最大，被酒吧里的年轻人喊“老爹”。上华签他的时候大概也没抱太大期望，毕竟快四十了才来玩摇滚，谁能想到呢？偏偏他就成了那个让人眼前一亮的例外，一张《PUB英雄会》把他的摇滚劲儿挖了出来，翻唱的《有多少爱可以重来》红遍南北。1998年他发了个人专辑《咆哮》，1999年又出了《忘记我还是忘记他》，里面那首《三万英尺》唱出了多少人的心里话。他的嗓子沙沙的、苍苍的，唱情歌的时候有种撕裂的劲儿，“三万英尺”那个高度里头，藏着一个中年男人对爱情全部的放不下。
黄金时代的拼图：阮丹青、陈洁仪和那首群星合唱
这期间上华还推了不少其他歌手。1996年，上华和东方唱片联合开了官网，是网络名人张哲生做的，算是台湾唱片公司里比较早有官网的。1998年，创作才女阮丹青发了第一张专辑《跟踪》，她是音乐系科班出来的钢琴师，能写能唱，功夫挺扎实。专辑还请了当时最火的熊天平和许茹芸一人跟她合唱了一首——《永不结束的故事》和《我只能相信你》，公司有多重视她，一看就明白。
1999年，新加坡歌手陈洁仪的唱片发行约也转到了上华，出了《炫耀》这些专辑。同年，上华还一首群星合唱的《星星是穷人的钻石》，许茹芸、齐秦、熊天平、阮丹青都参加了，后来好多乐迷把这首歌看成上华鼎盛时期的一个纪念——那么多好声音凑在一起，像星星一样亮，也像钻石一样又贵又容易碎。另外，上华旗下还有闽南语歌手黄乙玲、欧阳菲菲、方文琳、朱茵、陈俊生、左安安、张真等这些歌手，阵容是真豪华。黄乙玲在上华的时候还拿过金曲奖，后来上华被收购了她辗转别家，老觉得不称心，还托制作人想回到原来上华那帮人办的华研国际，可见她对上华幕后团队有多信任、多惦记。
落幕：被收购、大裁员，上华唱片最后的时光
当年乐迷圈里流传一句话：“上华出品，必属精品。”不是白来的。上华幕后那帮人确实豪华，左宏元、陈进兴、吕国梁、李富兴、黄介文这些老一辈定了早期的调子，刘天健、许常德、袁惟仁、季忠平、涂惠源、屠颖这些新一代制作人又在90年代中期把风格升了级。左宏元更是流行乐坛的泰斗，他和刘家昌、骆明道、翁清溪并称奠定早期流行曲的四大家，跟琼瑶影视剧搭档捧红了邓丽君、凤飞飞，上华的高胜美、齐秦、许茹芸、孟庭苇也都唱过他写的歌。上华还有个传统，不大去挖别家的艺人，手下歌手基本都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。许茹芸、许美静、熊天平、动力火车、迪克牛仔，全是上华从零开始挖出来、打磨出来的。这种“自己造血”的本事，在当年乐坛真不多见。
1998年，上华国际企业被评上了“TOP500杰出企业”，那是上华最风光的时候。可盛到顶点就该往下走了，危机也在悄悄靠近。国际唱片大鳄宝丽金买下了上华60%的股份。跟飞碟被华纳收了以后的命差不多，外资进来以后，上华的运营开始出问题，合资管理闹出了不少矛盾。旗下歌手的光环慢慢暗了，“二王二后”也散了。1999年，吕燕清把剩下的股份全卖给了宝丽金，自己带着团队另起炉灶，成立了华葳音乐国际——就是后来靠着S.H.E、飞儿乐团、飞轮海又杀回来的华研国际。同年8月，立得唱片、瑞星唱片和上华正式结盟，陈洁仪这些歌手的发行约转到了上华，但这也不过是落幕前最后的一点光了。
2000年，环球音乐总公司开始整合业务，大裁员，连上华的整个企宣部都撤了。许茹芸和陈洁仪正好在宣传期，原本排好的宣传全乱了套，专辑销量大受影响。齐秦以前辈的身份点出了裁员的真正原因，说市面上盗版太猖狂了，把唱片公司的活路都挤没了，盗版才是这次裁员的真正凶手。2000年12月6日，上华国际企业正式和台湾环球音乐合并，这家优秀的唱片公司，就这么成了环球下面的一个子品牌。后来环球又把上华、中国香港的正东和新艺宝合在一起运作，牌子虽然还留着，但那个我们熟悉的、有个性有温度的上华唱片，已经没有了。
后来的他们和我们
上华唱片最后那几年，歌手们各走各的路。齐秦2000年以后还在发片，可再也没回到上华时期的高度，2013年他去《我是歌手》唱《夜夜夜夜》，更像是给青春敬了杯酒。许茹芸后来签了EMI，也自己开了工作室，继续发片、写歌、出书、拍照，活得自在又充实。许美静2000年前后慢慢淡出歌坛，后来的经历挺让人心疼的，偶尔回来唱《城里的月光》，台下还是一片欢呼，说明她的歌声从来没被忘记。熊天平2000年出了《我都在乎》以后也渐渐淡了，后来他跟歌手杨洋结了婚，慢慢发福到190斤，据说一度被综艺节目导演缩减演出时间，想起来挺感慨的。2014年他在北京展览馆办了“点亮火柴天堂”演唱会，那副清澈的嗓子虽然不年轻了，还是能唱到人心里去。动力火车火过之后也走过下坡路，一度又回PUB接凌晨的夜场，白天没事就一块儿钓鱼，可两个人从来没有拆伙，一直坚持到今天。2013年他们发了很有味道的单曲《艾琳娜》。迪克牛仔一直在商演市场上跑，那头标志性的长发和沙哑的嗓子，成了好多歌迷心里怀旧的符号。
回头想想，上华唱片这十五年，刚好赶上华语流行乐从卡带转到CD、再到数字音乐冒芽的关键期。它赶上了流行音乐最好的年代，也亲眼看着传统唱片工业从巅峰滑下来。上华留给我们的，不只是一张张经典专辑和一首首好歌，更是一种做音乐的劲头——那种不惜成本养新人、尊重歌手个性、讲究音乐品质。后来华研国际接了上华的班，推出S.H.E、飞儿乐团、飞轮海，我们好像又看到了当年上华的模样。而袁惟仁、许常德这些上华培养出来的幕后功臣，后来给林俊杰、周蕙、林宥嘉这些新一代歌手也写了很多好歌，上华的基因就这么一代一代传了下去。
现在再去翻那些印着“上华”logo的老磁带和CD，封面上那些熟脸——高胜美、李翊君、孟庭苇、齐秦、许茹芸、许美静、熊天平、动力火车等等，好像还在讲那个年代的事。那些在深夜电台里流出来的旋律，那些抄在歌词本上的句子，那些在KTV里喊破喉咙的副歌，都是上华唱片留给我们这代人最宝贝的青春回忆。说不定哪天，我们的下一辈问起“上华是什么”，可以放一首《泪海》或者《城里的月光》给他们听，然后告诉他们：这是那个年代最好听的声音，来自一家叫上华的唱片公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