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将唱片

如果你是一位在八九十年代就开始听华语流行音乐的乐迷，那你一定不会对“点将”这个名字感到陌生。在那个滚石和飞碟双雄争霸的年代，点将唱片像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公司——它没有滚石那种文艺青年的理想光环，也没有飞碟那种商业运作的凌厉攻势，但它偏偏凭着一股子独特的韧劲，在乐坛硬是从1983年撑到了1997年，整整十四年。今天，我就想以一个普通音乐爱好者的身份，跟大家聊聊这家唱片公司的来龙去脉，以及那些曾经在这里留下过声音的歌手们。
要说点将唱片的诞生，就得先提到一个女人——桂鸣玉。1983年，当时只有三十岁的桂鸣玉决定创办一家属于自己的唱片公司。这个年纪在当年唱片界的女老板里，算是相当年轻的。说起来，桂鸣玉踏入这一行或许跟家庭背景有些关系——她的母亲林琤琤当年曾与郑镇坤一起创立了海山唱片。刘家昌、左宏元、骆明道这些华语时代的人物都曾聚集在海山旗下。桂鸣玉从小耳濡目染，对唱片行业的门道自然不会陌生。不过，1983年的唱片市场早已不是海山唱片的天下——滚石唱片在1980年成立，飞碟唱片在1982年成立，两家公司一左一右，分别代表了文艺路线和商业路线，把市场切割成了两大阵营。桂鸣玉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入局，要说没有几分胆识，那肯定是不可能的。
点将唱片成立后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签下两位歌手——徐玮和赖佩霞。1984年，公司发行了首张专辑，是徐玮的《想不尽的你》。这张专辑在今天看来可能已经没什么人记得了，但对于一家新成立的公司来说，能顺利推出第一张唱片本身就是个不错的开端。不过，真正让点将唱片在乐坛站稳脚跟的，是1985年的一个决定。
1985年1月，桂鸣玉签下了一个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的年轻女孩——张清芳。这个决定的份量，在当时可能连桂鸣玉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。张清芳是1984年第一届大学城大专创作歌谣大赛演唱组的冠军，出身校园民歌比赛，唱功扎实，但外形条件在当时的演艺圈里实在算不上出众——个子不高，长相也不算甜美。可桂鸣玉看中的偏偏就是她那一副高亢清亮的嗓子。同年，张清芳在点将发行了个人首张专辑《激情过后》，结果这张专辑一口气卖了三十万张。三十万张是什么概念？在1985年的唱片市场，一张专辑能卖到这个数字，基本上就已经算是很厉害了。点将唱片凭这一张专辑，一下子在江湖上立住了脚。
张清芳对点将唱片来说，绝对不仅仅是一位签约歌手那么简单。从1985年的《激情过后》开始，张清芳在点将的专辑几乎是一张接一张地出：《我还年轻》（1986）、《亲爱的请不要说》（1987）、《寻回》（1988），然后是从1988年开始推出的《古早的歌阮来唱》系列（一共三集）和从1989年开始推出的《留声》三部曲。《留声》系列是张清芳翻唱校园民歌时代经典作品的专辑，这个创意在今天看来依然很有水准——她把自己那把极具辨识度的嗓音，注入到《月琴》、《出塞曲》、《欢颜》这些民歌时代的名作中，唱出了一种既怀旧又新鲜的味道。尤其是《留声（3）》里的那首《月琴》，词是苏来写的，曲是赖西安作的，张清芳的演绎让这首歌成为了许多音响发烧友心中的“试音天碟”。之后她陆续推出的《加州阳光》（1991）、《认真的眼睛》（1992）、《光芒》（1992）、《左右张清芳》（1993）、《红色》（1994）、《大雨的夜里》（1995），每一张都在市场上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。1992年12月发行的《光芒》更是创下了百万销量，次年10月让她拿下了第九届唱片金鼎奖的最佳演唱奖和最佳专辑奖。张清芳也是华语乐坛难得同时入围过金曲奖、电视金钟奖、广播金钟奖和唱片金鼎奖这“四大金奖”的艺人，“东方不败”这个称号对她来说确实当之无愧。1996年她还发行了首张台语原创专辑《无人熟识》，同名曲后来成为了台语乐坛的经典。
在张清芳之后，点将唱片陆续签下了几位各有特色的女歌手。江淑娜是较早加盟的一位，她1986年发行的首张专辑《烟雨蒙蒙》就是琼瑶电视剧的主题曲，一炮而红。江淑娜的嗓音有一种特别的磁性，很适合演绎那种带点惆怅情绪的抒情歌。她在点将的专辑数量相当可观——《庭院深深》（1986）、《在水一方》（1987）、《请你记得我的好》（1988）、《我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/来不及变心》（1989）、《半调子》系列（一共出了四集，从1989年到1994年）、《不要轻易说Bye Bye》（1991）、《两个人的月亮》（1992）、《戏说淑娜》（1993）、《看着我的脸》（1994）、《长夜悄悄》（1996）等等，前前后后十几张专辑。很多内地观众熟悉江淑娜，可能是因为1991年她在电视剧《戏说乾隆》里饰演的春喜一角。江淑娜后来也出演了不少电视剧，逐渐把事业重心从唱歌转移到了演戏上。
跟江淑娜差不多同期加入的还有范怡文，她在点将发行过几张专辑，虽然没有达到张清芳那样的商业高度，但也为公司早期的女歌手阵容增添了一份力量。范怡文的声音有一种成熟女性的韵味，在当时点将的女歌手群里算是比较有特色的。
1988年，点将唱片签下了一位非常特别的歌手——曾淑勤。说曾淑勤特别，在那个流行音乐市场上原住民歌手凤毛麟角的年代，曾淑勤的出现本身就带有一种开创性。她的第一张专辑《后浪》在1988年发行，其中同名主打歌《后浪》竟然是一首完全没有歌词的吟唱曲，曾淑勤用纯粹的曲调来表达内心的感受，这种手法在当时的华语乐坛堪称创举，还获得了中广《午夜琴声》节目评选的最佳唱片制作。随后她在1989年发行的第二张专辑《装在袋子里的回忆》，以充满乡村味道的唱腔风靡一时；同年她为电影《鲁冰花》演唱的主题曲《鲁冰花》更是获得了第二十六届金马奖的最佳电影主题曲，这首歌后来经过甄妮的翻唱，成为了华语乐坛无人不知的经典。不过很多乐迷认为，曾淑勤原版的《鲁冰花》其实更有味道——那种从灵魂深处流淌出来的悲情，是晚会版的演绎所无法比拟的。1990年，曾淑勤的第三张专辑《一个人游游荡荡》为她赢得了第二届金曲奖的最佳制作人奖（由陈扬制作），专辑中的《客途秋恨》也是同名电影的主题曲，并入围了当年的年度最佳歌曲奖。此后她又陆续推出了《不再等待天堂》（1991）、《孤单与自由》（1992）、《情生意动》（1993）、《珍抒情》（1993，英文专辑）、《爱情外的路人》（1994），直到1996年的《梦桥》。曾淑勤在点将唱片一共发行了九张专辑，她是华语流行乐坛重要的城市民谣女歌手之一。在点将被EMI购并之后，曾淑勤便没有再发行新专辑，逐渐淡出了歌坛，2004年加入了台北之音电台主持节目《音乐真抒情》。她的那些歌——《鲁冰花》、《不再等待天堂》、《情生意动》、《客途秋恨》、《爱情外的路人》、《一个人游游荡荡》——至今仍是一个时代的经典记忆。
说到点将唱片的“过客”，就不得不提郑智化。这位后来凭《水手》和《星星点灯》红遍大江南北的歌手，其实最早是在点将唱片出道的。1987年，时任点将唱片老板的桂鸣玉看中了郑智化的创作才华，将他罗致旗下。1988年12月，郑智化在点将发行了首张个人专辑《老幺的故事》。这张专辑的人文气息相当浓厚，郑智化以一种冷静而犀利的视角观察社会，被一些乐评人称为“小罗大佑”。专辑本身也入选了台湾百佳唱片。不过，郑智化在点将只待了很短的时间，1990年就转投了可登唱片，之后又在1991年加盟飞碟唱片，正是在飞碟期间，他推出了让他家喻户晓的《私房歌》和《星星点灯》。虽然郑智化在点将的时间不长，但《老幺的故事》这张专辑在他的音乐生涯里依然占有重要的位置。1999年，郑智化结婚后就正式宣布退出歌坛，转而投身IT行业，2007年又复出，至今仍然偶尔在演出中露面。
点将唱片在男歌手方面一直相对薄弱——这大概跟公司早期的签约策略有关，张清芳、江淑娜、曾淑勤这些女歌手撑起了大半壁江山。直到1991年，一个组合的出现才改变了这个局面。这个组合就是优客李林。
优客李林的故事，在今天听来依然像是一个传奇。1983年，十七岁的李骥和林志炫因为音乐而结识。李骥会弹吉他，有旺盛的词曲创作能力；林志炫则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，尤其在假声男高音上的天赋已经初现端倪。两个人组了一个乐团，开始在各种歌唱比赛中崭露头角。1988年到1990年间，他们以吉他加主唱的双人组合形式，连续三年参加了民歌餐厅的比赛。那三年里，李骥陆续创作出了几首奠定日后优客李林风格的作品，包括《Just For You》、《年轻的呐喊》（后来改名《认错》）和《流星》。
可是，他们的音乐之路走得并不顺利。第一次参加木船比赛没有获得名次；第二次虽然引起了制作人的注意，签约了喜马拉雅唱片，但一年过去，公司除了安排一次试唱之外毫无进展，双方最终解约；第三次参加木船比赛，他们虽然获得了全场掌声，却因为被认定为签约歌手而没有获得任何名次。接二连三的挫折几乎让两个年轻人丧失了信心。关键时刻，一手发掘他们的李岳奇（Roger）离开喜马拉雅，与韩贤光、官大治一起成立了红韵音乐公司，贷款为优客李林录制专辑，并把作品推荐给了点将唱片。桂鸣玉听了之后，力排众议以组合形式签下了这两个人。据说当时点将的企划人员无意间发现了“Ukulele”（夏威夷小型四弦吉他）这个单词，觉得十分符合李骥和林志炫的特点——乐器虽小，音色却极为动人——于是将组合命名为“优客李林”，“李林”二字又恰好取自两人名字各一字。
1991年10月，优客李林的首张专辑《认错》发行，制作人是韩贤光和李骥。这张专辑的制作过程其实相当坎坷——专辑先到美国做了编曲，已经做了五首歌，红韵公司的老板却突然喊停不再投资，韩贤光和李岳奇以及另外两个朋友只好自掏腰包接下红韵，又找到点将唱片继续把专辑做完。没想到的是，这张专辑在就卖出了超过一百万张，入选了百佳专辑（1975-1993）第二十五位，优客李林凭此一炮而红。之后他们陆续推出了《黄丝带》（1992）、《少年游》（1993）、《OCEAN DEEP》（1993，英文专辑）、《捍卫爱情》（1994）和《Perhaps Love》（1995年3月，第二张英文专辑），每一张都维持了相当高的水准。《捍卫爱情》更是石破天惊地将《不知所措》、《多情种》和《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》三首歌的MV拍成了剧情连贯的三部曲，这种操作在华语乐坛当时是非常前卫的。
然而，就在优客李林如日中天的时候，1995年，林志炫因为家庭原因——家里经营印刷厂，父母希望他接班——宣布组合解散，期满后不再续约。这个决定让李骥也措手不及。点将唱片在两人解散时做了一件很有人情味的事——把优客李林的精选辑精装版做成了一本毕业纪念册，丝绒布加烫银字的封面，里面收录了属于优客李林和歌迷的共同回忆。1995年8月，精选辑《昨日今日永远》发行，优客李林正式宣告解散。1995年12月，林志炫发行了个人首张专辑《一个人的样子》，是一张翻唱专辑；而李骥则续签了点将，在1997年发行了个人专辑《一个李骥》。不过，李骥的演唱确实不是他的强项，反响明显不如过去与林志炫合作时，后来他转投商界，2004年来到攻读大学课程。林志炫则在1997年复出后逐渐以个人身份在华语乐坛站稳了脚跟，后来的《蒙娜丽莎的眼泪》、《单身情歌》等作品让他成为了公认的“天籁美声”。2006年，优客李林曾经重组举办过一次“再见，优客李林”巡回演唱会，那也是他们唯一的一次巡回演唱会。
1993年，点将唱片迎来了一位创作才子——伍思凯。小伍哥在加盟点将之前已经在可登唱片取得了不错的成绩，《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》等歌曲让他拥有了相当高的知名度。1993年加盟点将后，他陆续发行了《最爱是你》（1993）、《爱与愁·爱全给了你》（1994）、《心动了》（1995）、《你爱谁》（1996）和《舞月光》（1997）。其中《最爱是你》让他入围了第六届金曲奖最佳国语男演唱人奖，专辑同名主打歌还成为电视剧《最爱是你》的主题曲；《爱与愁·爱全给了你》又入围了第七届金曲奖；《你爱谁》再度入围第八届金曲奖。可以说，伍思凯在点将的这几年，是他音乐生涯中相当高产且高质的时期。1997年的《舞月光》有一个很有趣的幕后故事——专辑中的《玩火》成为了新加坡戒烟活动的主题曲。而《舞月光》这张专辑发行之后，点将唱片也就正式走入了历史。伍思凯后来去了伯克利音乐学院进修爵士，后加盟EMI，此后一直活跃在华语乐坛，无论是演唱还是创作都保持了很高的水准。他还在2006年出演了音乐剧《北京女孩》的男主角，在北京保利剧院连续上演了五场。
1991年，点将唱片还做了一笔非常漂亮的“买卖”——签下了当时已经在歌林唱片成名近十年的林慧萍。林慧萍在八十年代是台湾地区乐坛“玉女歌手”的代表人物，《往昔》、《倩影》、《白纱窗的女孩》这些歌让她成为了无数少男少女心中的偶像。但随着时代变迁，玉女形象开始显得过时，林慧萍的声势也有所下滑。加盟点将之后，她完成了一次非常成功的转型——从忧郁的玉女变成了开朗自信的都会女子。1991年的《等不到深夜》一发行就获得了广泛好评，1992年的《新恋情》、1993年的《水的慧萍》、1994年的《梦醒心碎空叹息》一路下来，林慧萍的歌路越来越成熟。1993年《水的慧萍》中的那首《情难枕》，由李子恒作词作曲，成为了当年KTV里最火的歌曲之一。1995年的《风吹草动》和1996年的《爱难求》延续了她都会女子的路线，其中《爱难求》唱出了那些过了适婚年龄、却仍对情感有所期盼的都市男女心声。她在点将期间一共发行了八张专辑和一张单曲EP，从1991年到1996年，代表性作品包括《我是如此爱你》、《新恋情》、《结发一辈子》、《驿》等。1996年底发行《忘了我是女人》之后，林慧萍渐渐淡出了歌坛。不过她的转型成功，在当时被视为一个典型案例——证明了玉女歌手也可以顺利过渡为实力唱将。2002年，她推出了一套双张精选辑《可以勇敢可以温柔》，2003年举办了出道二十年纪念演唱会，2007年又发行了《说好见面》精选集并举行了演唱会。
说到点将唱片在闽南方言市场的布局，就不能不提江蕙。1992年，已经是歌坛天后的江蕙加盟点将。在此之前，她已经在乡城唱片和扬声唱片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功，1990年还拿下了第一届金曲奖的最佳女演唱人奖。江蕙之所以选择点将，据说跟她妹妹江淑娜已经在点将发展得不错有关。1992年10月，点将为江蕙推出了《酒后的心声》专辑，这张专辑在流行唱片的历史上堪称闽南方言里程碑式的作品——销量突破两百万张，之后江蕙在点将陆续推出了《感情放一边》（1993，百万销量）、《苦酒的探戈》（1994）、《悲情歌声》（1994）、《爱不对人》（1995）、《等待舞伴》（1996）等专辑，每一张都取得了极佳的成绩。江蕙在歌坛的地位和成就，用“无人能及”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，她曾四度荣膺金曲奖最佳方言女演唱人奖，更缔造了连续三届获奖的辉煌纪录，至今仍让人望尘莫及。2015年，江蕙举行了“祝福”告别演唱会，宣布正式封麦，结束了长达三十多年的歌唱生涯。
1993年，另一位重量级歌手加入了点将——蔡琴。蔡琴是从飞碟唱片转投过来的，此前还短暂加盟过波丽佳音。她在点将发行的第一张专辑是1994年1月的《新感情旧回忆》，这张专辑对蔡琴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——当时她刚刚经历了与杨德昌的婚变，专辑中《新感情旧回忆》、《爱上你的悲剧》、《一个卡拉OK》这些歌曲，分明可以感受到一个入歌太深的蔡琴。1995年7月的《午夜场》更是堪称经典，《点亮霓虹灯》让无数人为之落泪，《香烟迷蒙了眼睛》更是蔡琴此后很长时间里一直不敢在演出中演唱的歌曲——她怕自己在台上控制不住情绪。1996年1月，蔡琴在点将发行了《民歌蔡琴》，这张翻唱专辑后来成为了许多音响发烧友试音的必备唱片。同年6月，她还发行了专辑《飘浪之女》。蔡琴在点将的时间虽然不长，但这几张专辑的质量都相当高，为她后来的音乐事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如今的蔡琴依然活跃在舞台上，她的演唱会几乎是场场爆满，那把低沉迷人的嗓音穿越了几十年的时光，依然有着让人沉醉的魔力。
1995年7月，又一位天王级人物加盟点将——童安格。在此之前，童安格在宝丽金已经效力了十三年，是华语乐坛公认的“四大天王”之一（另外三位是齐秦、周华健、王杰），《其实你不懂我的心》、《梦开始的地方》等专辑的销量都达到了惊人的数字。加盟点将后，童安格在1995年12月发行了《看未来有什么不一样》。1996年，他又发行了《收留》专辑，并凭此入围了第八届金曲奖最佳国语男演唱人奖。但遗憾的是，这两张专辑的成绩都不如他在宝丽金时期的作品。1996年底，因为点将唱片无法维持而选择退出音乐界，童安格开始淡出歌坛，移居海外，一消失就是七年。2003年他回来发行了一张《青春手卷》，由李宗盛和方文山共同参与打造，之后几乎就彻底退出了公众的视线。很多老歌迷回想起来，都觉得童安格的淡出是华语乐坛的损失。
点将唱片旗下还有一位台语歌手值得一提——黄乙玲。1993年，黄乙玲离开歌林加入点将，第一张专辑《出去走走》由民谣大师陈明章制作，造型从少女偶像变为成熟女性，唱腔也做了很大调整。虽然这张专辑的销量因为转型阵痛而不太理想，但1994年12月的《爱情的酒拢袂退》终于让她重回天后宝座，销量突破三十万张。《受伤的心》（1993年12月）等专辑，后者还入围了第六届金曲奖方言女演唱人奖。黄乙玲后来的发展也相当不错，成为了歌坛另一位重量级天后。
除了这些主要歌手之外，点将唱片旗下还曾经有过施文彬、林志斌、陈亚兰、徐仲薇、李嘉、洪荣宏等歌手，以及幻眼乐队这样的摇滚组合。可以说，点将唱片的艺人阵容虽然不如滚石和飞碟那么庞大，但每一个拿出来都是有实力、有个性的音乐人。
一家唱片公司能够持续产出高质量的音乐作品，背后必然有一批优秀的音乐人在支撑。点将唱片在这一点上可以说是相当幸运的——陈扬、张弘毅、何庆清、曹俊鸿、姚谦、刚泽斌这些人，构成了点将强大的音乐制作团队。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姚谦，这位后来被张小燕称为“最懂女人心的人”的音乐人，最早就是在点将唱片崭露头角的。他从宣传人员做起，后来晋身为写词人，在点将工作的将近十年时间里，制作了江淑娜、伍思凯、优客李林、江蕙、林慧萍等一众大牌歌手的专辑。姚谦笑说，其实不是他专门和女歌手合作，而是公司那时候“江蕙、曾淑勤、林慧萍、江淑娜一字排开都是女的”。曹俊鸿则在点将发行了多张“水晶音乐”系列演奏专辑，以其精致的编曲和制作赢得了不少乐迷的喜爱。
点将唱片还有一些趣闻轶事，在老乐迷之间流传。比如说，点将唱片和海丽唱片曾经在同一栋办公楼里办公，两家公司的员工常常互相串门，这种“楼上楼下”的关系在竞争激烈的唱片行业里也算是一段佳话。又比如，优客李林的《认错》这首歌，原来的名字叫《年轻的呐喊》，是李骥在一个失眠的夜晚写下的，后来桂鸣玉给改成了《认错》这个歌名，没想到一下子点中了听众的心。还有一个说法，点将唱片之所以能在九十年代初成为营收非常亮眼的公司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张清芳、林慧萍、伍思凯、优客李林这些歌手“张张卖钱”，加上经营闽南语市场有成。据说当年点将唱片的办公室里，墙上挂满了旗下歌手的金唱片和白金唱片，进去参观的人都会被那一片辉煌的景象震撼到。
然而，再精彩的戏也有落幕的时候。1996年，在全球唱片行业大整合的背景下，华纳收购了飞碟，宝丽金控股了福茂，BMG觊觎着巨石，运行了十三年的点将唱片最终被世界唱片巨头EMI吞并。被收购之后的点将，虽然还在继续发行唱片，但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独立运营的“点将”了。1997年9月，随着伍思凯《舞月光》专辑的发行，点将唱片这个名号正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。
回头来看，点将唱片十四年的历史，像是一部台湾地区流行音乐的缩影。从1983年桂鸣玉白手起家，到1985年张清芳一曲《激情过后》打响名号；从江淑娜、曾淑勤这些女声各领风骚，到1991年优客李林《认错》石破天惊；从林慧萍成功转型、江蕙台语封神，到伍思凯、蔡琴、童安格这些成名歌手纷纷来投——点将唱片的每一步，都踩在了当时乐坛发展的节点上。它没有滚石那种改变时代的理想主义色彩，也没有飞碟那种制造巨星的商业机器属性，但点将有一种特别的气质：它善于发现那些声音里藏着故事的歌手，然后用一种相对温润的方式，把这些故事讲给听众听。
今天的乐坛，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“点将”这个名字了。但只要你听到张清芳的《月琴》、优客李林的《认错》、曾淑勤的《鲁冰花》、江蕙的《酒后的心声》、伍思凯的《最爱是你》、蔡琴的《点亮霓虹灯》——这些旋律响起的时候，那个叫点将的唱片公司，就还在我们的记忆里活着。那些唱片封面上印着“DJCD”编号的日子，那些拆开卡带或CD、小心翼翼放入唱机里的仪式感，那些听着歌、抄着歌词的青春期夜晚，都是点将唱片留给我们这一代乐迷最珍贵的礼物。